跨期套利的收益来源是什么?期限结构回归机制

跨期套利讨论的不是“价格涨跌赚差价”,而是同一标的在不同到期日上的合约定价关系:远月与近月为何会形成某种价差(期限结构),以及这种价差在持有与移仓过程中如何被兑现或被修正。把它当作一条“跨时间的定价链条”更贴切:链条两端是不同到期日的合约,中间连接的是持有成本、库存与融资、便利收益、风险溢价与市场参与者的对冲需求。所谓期限结构回归机制,指的是当价差偏离这些约束与供需均衡后,随着时间推移与交割临近,价差会被收敛力量拉回到更可解释的区间,收益也往往来自这种“偏离—修复”的过程,而不是对方向的押注。

先把跨期收益拆成四块:价差变动、时间滚动、资金与交割、风险补偿

跨期头寸的盈亏可以拆成几类更可识别的来源。

第一类是“价差变动收益”:远月-近月的价差(spread)扩大或缩小带来的盈亏。这部分看似最直观,但其驱动并不只是情绪,而是期限结构在不同状态下的再定价。

第二类是“滚动/收敛收益”(carry/roll):即使价差不再扩大,只要时间流逝,合约到期日向前推进,远月会逐步变成近月,定价锚从“远期预期”转向“现货可交割约束”。在许多可交割或可复制的标的上,这种时间推进会把价格拉向现货与持有成本关系,从而出现可解释的收敛项。

第三类是“资金与交割相关项”:保证金占用、融资利率、库存/仓储/保险、交割品质差异、税费与交易成本等。这些不是策略细节,而是期限结构能否长期偏离的硬约束。它们决定了无风险复制(或近似复制)的边界条件,也决定了跨期收益在不同市场里能否稳定存在。

第四类是“风险补偿”:当期限结构反映了系统性不确定性或对冲需求(例如供给冲击、库存紧张、波动上升、尾部风险)时,价差中会嵌入风险溢价。跨期头寸本质上是在承接某种跨期风险敞口:可能是现货可得性风险、基差风险、流动性风险,也可能是宏观利率与信用条件变化的传导。收益若存在,往往是对承受这些风险的补偿。

期限结构为什么会形成:持有成本、便利收益与对冲压力三股力量

理解回归机制之前,先理解期限结构从何而来。对多数可储存或可融资复制的资产,远期价格与现货价格之间存在“持有成本”关系:资金成本、仓储成本、损耗与保险等会把远月价格推高;反过来,“便利收益”(convenience yield)指持有现货带来的即时使用价值或供应保障价值,会把远月价格拉低。两者相抵,形成正向或反向的期限结构。

对商品而言,库存水平是期限结构的核心状态变量:库存充裕时,仓储与资金成本主导,常见远月高于近月;库存紧张时,便利收益上升,近月可能更贵,期限结构转为反向。对金融资产(利率、外汇、股指期货)而言,持有成本更多体现为利率、股息/分红、融资融券与现金替代品收益,结构更接近“可复制定价”。

除了成本与便利收益,期限结构还会被“对冲压力”塑形:生产者/持有者可能倾向卖出远月锁定价格,消费方可能倾向买入远月锁定成本;资产管理人与做市商提供流动性并中介这些需求。净对冲需求不平衡时,期限结构会嵌入风险溢价,用以吸引愿意承接对手盘的一方。这一点与“宽基指数的收益来源是什么?经济增长与龙头集中效应”那类讨论类似:收益并非凭空出现,而是由现金流与风险承接在制度化市场里被定价出来。

回归机制从哪里来:交割锚、套利边界与库存/融资的自我修复

所谓期限结构回归,不是神秘的“均值回归信仰”,而是三套约束共同作用的结果。

第一套是“交割与可得性锚”。临近到期时,期货价格必须与可交割现货的可得性相协调:如果近月显著高于可交割现货加上合理成本,交割与现货卖出会增加供给;如果近月显著低于现货减去成本,买现货并交割(或替代交割安排)会减少可交割供给。即便没有人进行纯粹无风险套利,现货与交割链条的参与者也会通过库存调整与交割选择,把价格拉回到更可解释的区间。

期限结构回归机制

第二套是“套利边界”。真实世界里存在保证金、融资、仓储、交割摩擦与头寸限制,因此期限结构可以在一段区间内偏离理论关系。但偏离越大,边界内的参与者越有动力进行套保、库存搬运、期限转换或替代交易,偏离就越难维持。回归机制因此更像“被成本函数夹住的弹簧”,而不是必然回到某个固定均值。

第三套是“状态变量的自我修复”:库存与融资条件会对价差做出反应。若反向结构持续,意味着近端紧张与便利收益高企,会刺激释放库存、增加进口/供给、抑制需求,或促使融资与仓储资源重新配置;若正向结构过陡,则鼓励囤货与库存积累,直至库存成本上升、便利收益下降,结构趋于平缓。价差的回归,本质是供需与库存的动态均衡过程。

把这三套机制合在一起,跨期收益就能被解释为:当期限结构因短期冲击、对冲需求或流动性压力而偏离“成本-便利收益-风险溢价”的可持续范围时,时间推进与交割约束会推动价差修复;修复过程中的价差变化与滚动收敛,构成可重复的收益来源,但同时伴随对库存、融资与尾部事件的风险暴露。

用一套通用框架看“钱从哪来”:现金流缺席时,收益来自约束与风险定价

跨期套利常发生在期货、远期、掉期等衍生品上,标的本身未必提供直接现金流,因此更需要用结构来解释收益来源:

1)制度与合约设计提供锚:交割规则、保证金制度、可交割品范围、最后交易日与交割月安排,决定了“到期必须对齐什么”。锚越清晰,期限结构越难长期失真,回归力量越强。

2)可复制性决定边界:能否用现货+融资+仓储复制远期,决定了持有成本关系的紧密程度。复制越容易,价差越像“利率与成本的函数”;复制越困难,价差越像“稀缺性与风险偏好的函数”。

3)供需与对冲压力决定溢价:期限结构里常含有为对冲需求支付的溢价,做市与流动性提供者通过承接跨期风险获得补偿。这与“可转债收益的组成是什么?债性 + 股性的复合收益结构”中把收益拆成不同风险因子补偿的思路一致:跨期收益也可以拆成“承接哪种风险、拿到哪种溢价”。

4)时间是定价的强制清算器:跨期头寸的特别之处在于,时间推进会改变定价参照系。远月的“预期与风险溢价”会逐步被近月的“可交割约束与现货状态”替代,因此收益往往以滚动与收敛的形式实现,而不是依赖一次性的方向判断。

归根结底,跨期套利的收益来源可以概括为:期限结构中由持有成本、便利收益与对冲压力共同形成的价差,在交割锚与套利边界的约束下,随时间推进发生可解释的收敛与再平衡;收益是对提供跨期流动性、承接库存/融资/尾部风险的补偿。只要理解“价差为何存在、偏离为何会被修复、修复靠什么实现”,就能把跨期收益从经验叙述还原为结构性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