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基金的“收益从何而来”,核心不在于某一次押中行情,而在于把多类资产的回报拆成可识别的结构部件:哪些来自现金流,哪些来自承担风险得到的补偿,哪些来自制度与供需造成的价差,以及这些部件如何在组合层面通过相关性与再平衡转化为更平滑的结构性回报。混合基金之所以适合用“结构”来解释,是因为它天然同时持有权益、利率、信用、现金类工具,收益更像一张由多条管道汇入的水网。
混合基金回报的总账:四类可识别来源
第一类是“现金流型收益”。权益端对应分红与回购对股东的让利(回购更像减少股份数、提高每股索取权);债券端对应票息;现金管理类对应利息。它们的共同点是:收益以合同、公司治理或利率体系为基础,通常不依赖价格上涨也能产生。
第二类是“风险溢价型收益”。股票长期回报的重要部分来自股权风险溢价:投资者承担经营不确定性、盈利波动与尾部风险,市场用更高的预期回报补偿这种风险承受。债券中也存在期限溢价与信用溢价:持有更久期的利率风险、或承担违约与流动性风险,理论上应获得额外补偿。类似逻辑在其他资产也成立——正如“因子投资的收益从哪里来?风险溢价的长期补偿结构”所强调的,很多可重复的收益并非“聪明”,而是“愿意承担某类系统性风险”。
第三类是“估值与贴现率变化带来的价格收益/损失”。当无风险利率、风险偏好、增长预期变化,资产的贴现率与估值水平会调整,带来价格波动。对混合基金来说,这一部分往往是短中期净值波动的主要来源:利率下行会推升债券价格(久期越长越敏感),风险偏好上升会推升权益估值,反之亦然。
第四类是“结构性与制度性价差收益”。比如不同市场、不同工具之间由于规则、税制、准入、杠杆约束与供需失衡产生的价差;或者基金层面由于申赎、持仓限制、交易成本与再平衡规则带来的系统性差异。它不等同于“预测行情”,更像利用市场结构让收益以更可解释的方式出现。
权益、利率、信用:三条主干现金流与风险补偿
权益资产的收益可以拆为三块:企业盈利增长(带动分红能力与再投资回报)、股东分配(分红/回购)、估值变动(PE、风险溢价变化)。其中前两者更接近“经营现金流的归属”,第三者更接近“市场定价的再评估”。混合基金配置权益,本质是在组合里引入对实体经济利润的索取权,同时承受增长不确定性所带来的波动。
债券资产更像一份“合同现金流 + 定价敏感度”。票息与到期兑付构成了可预期的现金流骨架;久期暴露决定价格对利率变化的敏感度;信用利差反映违约、流动性与风险厌恶。把这条逻辑放在基金上,就能理解“中长期债基金收益从哪里来?久期暴露与票息累积”:票息累积提供了时间维度的回报底座,而久期与利差变化决定了净值在不同利率与信用环境下的弹性与波动。
信用资产(信用债、可转债的债性部分、部分ABS等)在票息之外,还把“信用溢价”纳入收益结构。信用溢价之所以存在,来自信息不对称、违约不确定性、处置成本、以及金融机构的资本约束与风险偏好周期。混合基金在信用上的配置,等于把组合的一部分收益来源锚定在“承担信用风险获得补偿”这一机制上,同时也引入了在压力期可能扩大的利差波动。
资产配置的结构性回报:相关性、再平衡与风险预算
混合基金最具“结构解释力”的部分,来自组合层面的机制,而非单一资产的涨跌。
其一是相关性结构带来的波动折减与回报路径改善。不同资产对宏观因子的暴露不同:权益对增长与风险偏好更敏感,利率债对通胀与政策利率更敏感,信用对流动性与风险厌恶更敏感。把相关性不完全一致的资产放在一起,在相同的目标波动下,组合可以容纳更多“带风险溢价的敞口”,从而使长期期望回报更可持续。这不是“无风险套利”,而是通过分散降低非必要波动,把风险预算用在更有补偿的风险上。

其二是再平衡的“低买高卖”结构效应。只要资产之间存在波动且相关性不为1,定期或阈值再平衡会把组合从涨多的资产中减仓、向跌多的资产中加仓,形成一种规则化的反向交易。它不要求判断未来,只要求遵守权重约束与风险预算。再平衡收益的来源可理解为:用组合规则把波动转化为可实现的交易价差,但同时必须支付交易成本与冲击成本,因此其净效应取决于波动、相关性与成本结构。
其三是风险预算与杠杆约束下的“持有者结构”溢价。市场上很多资产的定价受到机构约束:例如某些资金只能持有高评级、不能承受净值回撤、或必须满足久期/波动目标。这些约束会在特定时点制造供需不平衡,进而影响风险溢价水平。混合基金通过多资产工具箱与风险控制框架,在不同约束之间寻找更稳定的风险承载方式,从而让收益更像“机制补偿”而非“方向押注”。
用一张底层框架看懂混合基金:现金流、风险、制度、成本
把混合基金的收益结构压缩成四个底层问题,会更清晰:
1)现金流从哪里来:股息/回购、票息、利息、租金(若含REITs或类REITs工具)。现金流越明确,收益的“时间可累积性”越强。
2)风险补偿是什么:股权风险溢价、期限溢价、信用溢价、流动性溢价等。它们存在的原因是风险不可消除、且在压力期会集中爆发,因此需要长期补偿来吸引资本。
3)制度与供需如何定价:监管与资本占用、准入门槛、税制、交易机制、指数与基准约束、申赎行为等,会让同样的现金流与风险在不同载体上呈现不同价格。混合基金的“结构性回报”往往就藏在这些定价差异与组合规则里。
4)成本如何侵蚀:管理费、托管费、交易成本、冲击成本、税费与滑点会把理论收益削薄。理解成本的存在,是理解“可重复收益”边界的关键:只有当收益来源是结构性的、且足以覆盖成本,净回报才可能稳定呈现。
因此,混合基金的收益并不是一个单一答案,而是一组可拆解、可追溯的来源:以现金流为底座,以风险溢价为主干,以估值与贴现率变化为波动表现,以相关性与再平衡把多资产的波动组织成更可持续的回报路径。把这些部件分开看,就能区分哪些是机制性补偿,哪些只是价格在不同状态下的摆动,从而更准确地理解“资产配置带来的结构性回报”到底来自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