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利交易的收益来自什么?价格偏差修复的结构逻辑

套利收益的“可识别组成”:不是凭空盈利,而是偏差被结算

套利交易的核心不是押注某个资产“涨或跌”,而是利用同一经济风险在不同市场、不同合约、不同载体中的定价不一致。当这种不一致被修复,套利头寸的净值变化就被“结算”为收益或损失。用结构语言拆解,套利收益通常由三部分构成:

第一部分是价差收敛带来的资本利得。例如同一标的在现货与期货、A市场与B市场、可转债与正股、ETF与一篮子成分之间出现偏离,套利组合通过“多便宜、空贵”锁定相对价格,最终偏离回归时实现价差收益。

第二部分是持有期间的现金流与融资/借贷差。套利组合往往同时包含可产生现金流的腿(股息、票息、资金利息、回购利率)与需要付出成本的腿(融券费、保证金机会成本、期货展期/基差成本)。这些现金流并不等同于方向性收益,但会决定同样的收敛幅度最终能留下多少“净收益”。类似“债券收益从哪里来?票息、到期收益率与利差补偿结构”的拆法,套利也必须把利息、费用、持仓成本单独列出。

第三部分是制度与微观结构补偿。市场分割、交易时段差、结算周期差、税费与准入门槛、做市规则与保证金制度,都会让同一风险在不同场所出现短暂“错价”。套利者提供了跨市场的流动性与对冲能力,因此在偏差存在期间获得补偿;但这种补偿并非免费午餐,它通常以承担执行风险、融资风险、尾部风险为对价。

偏差为何会出现:供需失衡、约束条件与信息传导摩擦

价格偏差的来源,往往不是“有人算错了”,而是不同参与者面对的约束不同,导致需求曲线在短期内无法通过无摩擦交易被统一。

资金与杠杆约束:当某些机构面临赎回、保证金追加、风险预算收缩时,会被动卖出某类资产或某条腿,造成价格被压低;另一些市场的对冲腿却因借贷受限无法同步调整,偏差由此产生。套利者如果拥有更稳定的资金来源,就在结构上承担了“替市场消化约束冲击”的角色。

库存与借贷约束:融券难、借币难、回购额度紧张、可交割券稀缺,会让“做空贵的一腿”变得昂贵甚至不可行。于是即便理论上存在无风险价差,实际也会因为借贷成本和可得性而长期存在。偏差的“存在”本身,反映了资产借贷市场也是一种稀缺资源。

信息与结算摩擦:跨市场信息传导并非瞬时完成,且不同市场的撮合、涨跌停、交易时段、结算周期差异,会让价格短时间内无法对齐。套利的收益在这里更像是对“加速对齐”的服务费:把分散的信息与订单压力通过对冲组合快速映射到统一价格上。

偏好与监管导致的分割:某些主体只能买不能卖,或只能买某类合规资产;税制、资本占用、会计处理也会让同一风险在不同载体中被不同定价。偏差并不等同于错误,而是规则下的均衡结果;套利收益来自在规则允许的边界内重新组合风险暴露。

收益为什么能被“结算”:收敛机制与风险补偿的交换

套利收益之所以可重复,关键在于偏差有明确的修复通道,修复不是道德上的“纠错”,而是由合约条款、交割机制与替代关系推动的。

硬约束型收敛:合约到期、交割与转换。期货到期会把期货价格拉向可交割现货的成本结构;可转债的转股条款把债与股连接起来;ETF的申赎机制把基金份额价格与一篮子成分绑定。此类机制像“锚”,让偏差在时间维度上被强制收敛。套利收益在这里更接近“时间换确定性”:在约束生效前承担持有成本与波动。

替代性收敛:同风险资产之间的竞争。当两种资产提供近似的现金流与风险暴露时,资金会在相对价值上迁移,压缩差异。这里的收敛依赖资金流与风险偏好变化,因此更像“均衡回归”,并非每次都按预期速度发生。

套利收益来源

流动性提供的补偿:偏差往往在压力期扩大,套利需要在买卖盘不对称时承接流动性,这本质上是在卖出流动性、买入不确定性。收益的一部分是对这种服务的补偿。它与“指数基金收益从哪里来?指数成分表现与结构性回报”不同:指数回报主要来自成分资产的长期现金流与增长,而套利回报更多来自交易结构对偏差的结算。

与此同时,套利并非“无风险”。它的可重复性来自结构机制,但净收益仍是对一组风险的补偿:
基差与模型风险:对冲腿并非完美同质,相关性在压力期会断裂。
融资与再抵押风险:保证金上调、回购利率跳升会改变持有成本,甚至迫使平仓。
执行与结算风险:滑点、限价、停牌、交割品稀缺、跨境结算延迟都会侵蚀本应锁定的价差。
尾部跳跃风险:政策、违约、交易所规则调整可能让“锚”短期失效。
这些风险不是策略层面的“做得好不好”,而是套利收益存在的必要背景:如果没有这些摩擦与风险,偏差会被瞬间抹平,收益也不会长期留在市场里。

一套通用框架:把套利回报写成“价差 + 现金流 − 成本 − 风险贴水”

从“资产收益从何而来”的角度,套利可以用一个通用的结构式来理解:

1)价差项(Spread):进入时的偏离幅度,决定了理论上可被结算的空间。

2)收敛项(Convergence):偏差被修复的速度与路径,取决于到期/交割/申赎等硬机制,以及资金流与替代关系等软机制。

3)现金流项(Carry):股息、票息、资金利息与回购收益等,叠加在套利组合上,可能增强也可能抵消价差收益。

4)摩擦成本(Friction):交易成本、税费、滑点、融券费、展期损耗、保证金机会成本等,把“毛收益”转为“净收益”。

5)风险贴水(Risk Premium):市场愿意支付给能够承接约束、提供流动性、跨市场搬运风险的人。它解释了为什么偏差不会被完全消灭:因为消灭偏差需要资本、信用与执行能力,而这些资源稀缺且有成本。

用这套框架看,套利交易的收益不是神秘的“低风险高回报”,而是将价格偏差、现金流与制度摩擦重新打包后,在偏差修复时得到的结算结果。只要市场仍然存在分割、约束与摩擦,偏差就会周期性出现;而套利收益的来源,也就稳定地落在“修复偏差所需的资本与能力”这一结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