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益结构:外汇更偏“相对价格”,债券更偏“契约现金流”
外汇资产的收益核心来自汇率变动带来的资本利得(或损失)。它本质上是两种货币购买力与资金价格的相对变化:同样一单位外币,折算成本币的价值上升就是收益,下降就是亏损。外汇本身不天然产生利息现金流(除非将外币资金放入存款、货币市场工具或通过掉期/远期把利差“嵌入”价格),因此外汇收益更像“零息资产的价格波动 + 利差的定价结果”。在可交易市场中,外汇远期点、掉期点往往把两国短端利率差反映进来,使得外汇的总收益可以分解为:即期汇率变动(资本利得)+ 利差通过远期/掉期体现的收益(类似持有成本/收益)。
债券的收益结构则以确定性更强的现金流为主:票息(利息)与到期本金偿付构成“契约现金流”,这是债券区别于外汇的第一性特征。债券投资的总回报通常由三部分构成:票息收入、价格变动带来的资本利得/损失(来自利率与信用利差变化)、以及再投资收益(票息再投资利率)。因此,债券收益里“现金流”占据中心位置,而“价格波动”更多是贴现率变化对现值的再定价。
从风险溢价角度看,外汇的风险溢价往往与宏观不确定性、国际收支、政策可信度、避险偏好等相关,体现为汇率风险补偿与流动性溢价;债券的风险溢价更常体现为期限溢价(长期利率相对短期利率的补偿)、信用溢价(违约与降级风险补偿)以及流动性溢价(交易深度与买卖价差)。这种差异与“股票与可转债的收益与风险差异来自哪里?”类似:一个更偏向不确定的价格弹性,另一个更依赖契约现金流与贴现机制。
风险来源:外汇以波动与杠杆传导为主,债券以利率敏感与信用约束为主
外汇的主要风险首先是波动风险:汇率是宏观变量的“综合价格”,对增长、通胀、贸易条件、地缘冲突、资本流动与政策预期高度敏感,短期内可能因预期变化而出现跳跃式波动。其次是政策与制度风险:资本管制、外汇干预、结售汇规则变化、外汇流动性安排等都可能改变价格形成与可交易性。第三是杠杆与保证金机制带来的风险放大:外汇市场广泛使用远期、掉期、期权与保证金交易,小幅汇率变动就可能在杠杆下转化为较大损益与追加保证金压力。再者是“基差/展期”风险:当通过衍生品持有外汇敞口时,远期点与掉期点会随利差与流动性变化而波动,展期成本并非恒定。
债券的核心风险更集中在利率敏感性与信用约束。利率风险来自贴现率变化:市场利率上行会压低既有债券价格,久期越长、凸性越高的品种对利率变化越敏感。信用风险来自发行人偿付能力:包括违约、重组、延迟支付,以及更常见的信用利差扩张、评级下调导致的估值下跌。流动性风险在债券中也很重要:同样的信用与期限,不同券种因成交稀疏、做市能力不足而出现更大价差与更难以成交的折价。除此之外还有通胀风险(名义票息被通胀侵蚀购买力)、再投资风险(票息与到期本金在更低利率环境下再投资导致收益下降)、以及条款与结构风险(回售/赎回条款、可调整票息、担保与次级结构等改变现金流分布)。

对比而言,外汇风险更像“宏观与政策预期的即时投票”,价格受信息冲击更快;债券风险更像“贴现率与偿付能力的再计算”,通过利率曲线与信用利差缓慢或阶段性地重估。
差异为何存在:定价锚不同、市场机制不同、供需与制度约束不同
外汇与债券差异的底层原因,首先在于定价锚不同。外汇的锚是两种货币的相对稀缺性与相对资金价格:利率平价把两国短端利率差映射到远期价格,购买力平价与实际利差、风险偏好等共同塑造长期趋势,但短期更多由资本流动与预期驱动。债券的锚则是“未来现金流的贴现值”:利率曲线决定无风险贴现,信用利差刻画违约与流动性补偿,现金流越确定、贴现越可计算,债券定价越依赖曲线与利差。
其次是市场参与者与交易结构不同。外汇市场以跨境贸易结算、全球资金配置、央行与主权机构管理储备、跨国企业对冲为重要力量,交易高度连续、信息反应迅速,衍生品体系发达,杠杆与套保需求使得波动传导更快。债券市场则更强调期限匹配与负债管理:银行、保险、养老金等以久期管理与现金流匹配为核心诉求,交易更多围绕利率曲线构建与信用定价展开,风险表现为“曲线移动、利差分化、流动性分层”。
再次是供需约束与制度安排不同。外汇的供需来自经常账户与资本账户的动态平衡,政策框架(汇率制度、资本项目开放程度、央行干预规则)会直接改变供需弹性与波动上限。债券的供给由财政与企业融资需求决定,需求与监管资本、流动性覆盖、抵押品需求等制度高度相关;同一发行人的债务结构、担保与破产处置机制也会影响信用溢价形成。换言之,外汇更受“跨境资金与政策可信度”约束,债券更受“国内利率体系、信用制度与债务契约”约束。
不做优劣判断:用“收益来源—风险来源”框架理解两类资产
把外汇与债券放在同一框架下,关键是区分收益的主引擎与风险的主通道。外汇收益更依赖汇率相对价格变化与利差在远期中的体现,风险主要来自宏观预期冲击、政策与制度变化,以及杠杆与展期机制的放大;债券收益更依赖票息与本金的契约现金流,风险主要来自利率曲线变动、信用利差与违约约束,以及流动性与再投资等二阶因素。理解这一点,有助于在讨论资产差异时避免把“波动大小”简单等同于“风险高低”,而是回到风险究竟从哪里来、收益又靠什么实现的结构性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