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债券或信用类资产的“收益”简单理解为票面利息,认为评级只是“安全/不安全”的标签。但在定价层面,信用评级更像一套把违约风险、回收率不确定性、流动性与信息透明度打包成价格的语言:评级变化会通过信用利差改变融资成本与交易价格,从而改变收益的来源结构与占比。换句话说,收益并非凭空出现,而是来自对风险承担、资金占用与交易摩擦的补偿。
先搭一个收益结构框架:票息、价格变动与再投资
把信用债、公司债、城投债、部分ABS等广义“信用类固定收益资产”的回报拆成三块,便于看清评级作用落点:
1)票息/利息现金流:发行人按合同支付的利息,是最直观、最“像收益”的部分。但票息水平不是孤立决定的,它与发行时的信用利差直接相关,而信用利差又与评级、行业、担保结构、条款保护等共同决定。
2)价格变动带来的资本利得/损失:二级市场价格随利率与信用利差波动。当评级上调或市场对信用风险重新定价时,信用利差可能收窄,价格上升;反之利差走阔,价格下跌。对持有期回报而言,这部分常常比票息更“敏感”。
3)再投资与资金占用的机会成本:收到利息后如何再投资、以及持有该资产占用的资金能否以更低风险获得替代回报,都会影响综合回报体验。这里的核心参照通常是无风险或低风险利率水平,逻辑与“货币基金收益由什么决定?短期利率与资金成本解释”类似:基础利率环境决定了“时间价值”的底座,而信用部分是在底座上叠加的补偿。
将三块合起来,可用一个直观的定价分解来理解:到期收益相关的定价=无风险利率(期限结构)+信用利差(信用风险与摩擦的价格)。评级主要影响第二项,并通过第二项反过来影响票息与价格。
信用评级如何进入“收益来源”:信用利差与风险溢价的形成机制
信用利差可以理解为相对于同期限、同币种的高信用基准(如国债、政策性金融债或高评级同业)所要求的额外补偿。它之所以存在,来源并不单一,至少包含四类“风险溢价/补偿项”,评级是这些因素的综合信号:
1)违约概率补偿:评级越低,市场隐含的违约概率通常越高。投资者要求更高的利差,作为承担“可能拿不到本息”的补偿。这里需要强调,评级不是承诺,而是对信用质量的分层表达;市场会把这种分层转化为不同的资金价格。
2)回收率与损失给付不确定性补偿:即使发生违约,最终能回收多少、多久能回收、法律与资产处置路径如何,都会影响预期损失。担保方式、抵押品质量、优先级条款、交叉违约条款等会改变回收预期,因此同一评级下也可能出现不同利差。
3)流动性补偿:评级较低或信息披露较弱的债券,二级市场成交可能更稀疏,买卖价差更大。投资者要求额外利差来补偿“想卖时不一定卖得掉、卖出要让价”的成本。这个逻辑与“现货资产的收益逻辑:供需结构与市场价格变化”相通:当市场供需不平衡、交易深度不足时,价格需要通过让利来吸引对手方。

4)风险厌恶与资本约束补偿:机构投资者常受监管、内部风控、资本占用与投资范围限制影响。评级越低,可能面临更高的资本计提、更严格的持仓上限或不得投资的约束,导致潜在买家减少。需求侧受限会抬高发行人融资成本,也会在二级市场形成更高的“结构性利差”。
因此,评级影响收益来源的关键路径是:评级 → 市场可接受的信用利差水平 → 发行票息/发行价格与二级交易价格 → 票息现金流与资本利得的占比变化。评级越低,收益中“风险补偿”成分越高;评级越高,收益更接近“时间价值+小幅信用补偿”。
评级变化如何改变回报构成:从“赚票息”到“赚利差变动”
理解评级的影响,不能只看静态的利差水平,还要看动态变化如何重塑持有期回报来源。
1)评级下调:利差走阔的价格效应
当评级被下调或被置于负面观察,市场往往要求更高的信用利差。对已发行债券而言,票息合同不变,但折现率上升会压低价格,持有期回报中“价格变动”部分可能成为主要变量。此时收益的经济含义更接近“被动承担信用再定价”,而非单纯收取利息。
2)评级上调:利差收窄的估值效应
评级上调改善了市场对违约概率、回收率或信息质量的预期,也可能扩大合格买家范围,提升流动性,推动利差收窄。价格上升带来资本利得,使回报来源从“票息为主”转向“票息+估值修复”。需要注意,这并不是额外创造了现金流,而是市场对未来风险补偿要求降低后,存量资产价格向上调整。
3)“评级不变但利差变”:市场情绪与行业周期的影响
评级通常更新频率较低,且更偏向穿越周期的信用判断;但市场利差会随行业景气、政策预期、风险偏好、供需关系快速波动。于是会出现评级不动、利差大动的情况:收益来源短期更多由“利差波动带来的价格变动”决定,而不是由评级本身直接触发。
4)条款与结构的放大器效应
同样评级的债券,因为期限、赎回/回售条款、次级/永续属性、担保与抵押结构不同,对利差变化的敏感度不同。期限越长、现金流越靠后,利差变动对价格的影响通常更大;结构越复杂、信息越难定价,流动性补偿可能更高,收益中“摩擦补偿”的占比也更大。
把“风险溢价”说清楚:收益的经济来源到底是什么
从经济行为角度看,信用类资产的收益并不是“免费午餐”,而是三类交换关系的结果:
– 时间交换:把资金在一段时间内让渡给发行人,获得无风险利率附近的时间价值补偿。
– 风险交换:承担违约与回收不确定性,获得信用风险溢价(信用利差的核心部分)。
– 摩擦交换:承担流动性不足、信息不对称、交易成本与资本约束,获得流动性溢价与结构性利差。
信用评级的作用,是把上述“风险与摩擦”的综合程度用一个相对标准化的等级表达出来,帮助市场形成可交易的价格区间。于是,评级影响收益来源的本质在于:它改变了市场对“需要补偿多少风险与摩擦”的共识,从而改变信用利差,进而改变票息水平、二级价格与持有期回报的构成比例。理解这一点,就能把“收益从哪里来”落回到可解释的定价逻辑,而不是把收益误当作单一的利息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