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子投资的收益从哪里来?风险溢价的长期补偿结构

因子收益的“账本”:把回报拆成可识别的几项

因子投资并不是凭空“多赚一点”,而是把资产的预期收益拆成几类可解释、可长期存在的来源,并用规则把这些来源系统化地暴露出来。无论载体是股票、债券、商品期货、外汇还是加密资产,因子回报通常可以在同一套账本里理解:

第一类是基础持有回报,来自标的自身的现金流或持有收益,例如股息、利息、租金、展期结构带来的持有成本/收益等。它不一定归因于“因子”,但因子组合往往会在行业、久期、分红政策等维度改变对这部分的暴露。

第二类是风险溢价补偿,这是因子投资最核心的解释:市场把某些“在坏时候更痛”的风险定价为更高的长期期望回报。因子并非免费午餐,而是长期承担某类系统性或结构性风险的补偿。

第三类是错价修复与供需溢价,包括行为偏差、机构约束、交易成本与仓位限制造成的价格偏离,以及被动资金、套保需求、监管口径带来的结构性供需不平衡。它更像“结构性摩擦产生的租金”,可能随制度与参与者变化而变强或变弱。

第四类是再平衡与组合结构收益,来自规则化调仓把波动转化为可实现的收益(或减少损失),也来自横截面与时间序列的分散效应。它不是预测,而是组合数学与市场微观结构共同作用的结果。

把因子收益写成“来源—机制—可重复条件”的形式,才能回答“钱从哪里来”。就像讨论“套利交易的收益来自什么?价格偏差修复的结构逻辑”时会强调偏差与修复机制一样,因子投资也需要指出:收益依赖的风险、摩擦或制度安排是什么。

风险溢价:长期补偿结构为何存在

风险溢价的前提是:有些风险在经济或金融压力期会集中爆发,投资者不愿意无偿承担,于是要求更高的期望回报。因子之所以能形成“长期补偿结构”,通常来自三层原因。

1)宏观状态依赖:在坏时候更糟的资产要付更高工资。
如果某类暴露在衰退、流动性紧缩、融资成本上升时表现更差,它就需要更高的长期回报来吸引资金。很多经典因子(例如价值、信用、期限、波动率相关暴露)都可以在“经济状态”上找到解释:不是每天都亏,而是在关键时刻更容易同时亏、且难以通过其他资产完全对冲。

2)中介约束与融资条件:谁来承接风险,取决于资产负债表。
金融机构、做市商、杠杆资金在市场中扮演风险承接者,但他们受资本充足率、保证金、VaR、回购利率、赎回压力等约束。约束越紧,市场越要求更高溢价来“雇佣”资产负债表。因子回报在很多时候体现为:当承接者的资产负债表紧张,风险资产折价更深;当约束缓解,折价回归。

3)偏好与制度性需求:有人天然要买、有人天然要卖。
养老金、保险、银行、企业套保者等并非为了最大化夏普比率,而是为了匹配负债、满足监管或锁定经营风险。他们的“非盈利目标”会把价格推离纯粹的均衡定价,形成长期存在的溢价来源。例如对久期资产的偏好、对高评级资产的硬性需求、对某些商品的套保卖压等,都可能让承担相反方向风险的人获得补偿。

因此,风险溢价不是神秘的“因子魔法”,而是市场用价格把痛苦分配出去:谁在压力期提供流动性、谁在融资收缩时愿意持仓、谁愿意承接套保盘的另一侧,谁就更可能拿到长期补偿。

风险溢价

错价与摩擦:因子回报的“结构性租金”

除了风险溢价,因子收益常被一部分“非均衡因素”解释:信息扩散不完全、行为偏差、交易与制度摩擦。这部分更像市场结构产生的租金,而不是对宏观风险的工资。

1)信息与注意力:慢反应带来可重复的价格修复。
基本面信息并不会瞬间被所有人同等吸收。分析覆盖、投资者注意力、披露频率与解读成本,都会导致价格对信息的反应存在滞后或过度。某些因子表现为“慢变量被逐步定价”,回报来自价格向更合理水平移动的过程。

2)行为偏差:偏好故事、厌恶亏损与代表性启发。
市场参与者容易追逐近期表现、过度外推增长、在亏损后更保守或更激进,从而造成系统性错价。因子组合如果规则性地站在偏差的对立面,收益就来自偏差的长期纠偏。但要强调:这不是“聪明钱永远赢”,而是偏差具有群体性与重复性,且纠偏需要时间与资本承受力。

3)交易成本与约束:不能做、做不起、做不大。
即便存在错价,也未必能被充分套利。做空限制、借券成本、保证金、冲击成本、赎回风险、合规限制会让“修复力量”不足,从而让溢价长期存在。很多因子收益之所以能持续,是因为它们并非无风险套利,而是带着成本、容量与尾部风险的交易性暴露。

4)供需不平衡:被动资金与套保需求塑造价格。
指数化、ETF申赎机制、再平衡规则会在特定时点形成可预期的买卖压力;产业套保会在某些品种长期提供单边压力。此时回报更像“提供对手盘”的补偿。理解这一点,有助于把因子收益从“神奇规律”还原为“市场参与者分工”。类似地,讨论“跨期套利的收益来源是什么?期限结构回归机制”时会强调期限结构背后的套保与库存逻辑,因子溢价也常由制度化需求与再平衡流量塑形。

一个通用框架:用四问定位因子收益的来源

要解释任意因子(无论是价值、动量、质量、低波、carry、期限、信用、流动性等)“收益从哪里来”,可以用四个问题把结构钉牢,而不必落入策略优劣的争论。

第一问:它抓住的是现金流还是价格?
如果因子与更高的可分配现金流、契约利息、租金增长相关,它更接近“现金流型收益”;如果主要来自估值修复、价差收敛或风险偏好变化,它更接近“价格型收益”。两者都可能成立,但驱动与稳定性不同。

第二问:它在坏时候的表现如何?
若因子在压力期更脆弱,它的长期回报更可能是风险溢价补偿;若它在压力期反而更稳健,则需要检查其收益是否来自对另一类风险的隐含暴露、或来自结构性供需与再平衡效应。

第三问:谁在结构上需要这类交易的另一侧?
找到“天然需求方”和“被迫交易方”,就能解释溢价为何不被迅速抹平:套保者、监管约束者、基准跟踪者、被动资金、期限错配者、杠杆受限者,都会让某些风险长期留在价格里。

第四问:实现路径依赖什么条件?
包括流动性、交易成本、可卖空性、再平衡频率、容量与冲击成本、以及制度是否改变。因子收益能否长期存在,往往取决于这些“实现条件”是否稳定,而不仅是统计上的历史平均。

用这套框架看,因子投资的收益并非来自预测市场,而来自对风险、摩擦与制度性需求的系统暴露:一部分是市场支付的长期风险工资,一部分是市场结构产生的租金,再叠加组合再平衡带来的结构收益。把来源拆清楚,才能理解其可重复性来自哪里,以及哪些环节一旦改变,收益结构就会随之迁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