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产种类越多,越容易出现“同名不同类、同类不同层”的混乱:有人把股票、债券、黄金并列,有人把基金当作一类资产,还有人把期货、期权与现货混在一起讨论。要把资产世界讲清楚,关键不在于记住更多品种,而在于建立一套可复用的分类框架:先用层级结构把资产放到正确“抽屉”,再用属性维度解释抽屉之间的差异,最后用关系逻辑说明它们如何协同、互补或呈现结构性对立。理解这一点,也就更接近“不同资产为何如此分类?分类背后的经济逻辑”。
一、顶层框架:传统资产 / 另类资产 / 衍生资产
顶层分类解决的是“资产的经济权利从哪里来、以什么形式存在”。常见的三分法是:传统资产、另类资产、衍生资产。
1)传统资产(以标准化金融权利为主)
– 权益类:以公司剩余索取权为核心,典型为股票及其权益凭证。
– 债权类:以契约现金流为核心,典型为国债、信用债、票据等。
– 货币与现金等价物:以支付与短期保值为核心,典型为现金、存款、货币市场工具。
这一层的共同点是:权利结构清晰、会计与监管口径相对统一、市场基础设施成熟。
2)另类资产(以非标准化或非传统金融形态为主)
– 实物与资源型:大宗商品、贵金属、能源、农产品等(既有消费属性也有金融属性)。
– 不动产与基础设施:住宅、商业地产、REITs底层资产、收费公路等(现金流与使用权紧密相关)。
– 私募与非上市权益:私募股权、风险投资等(估值频率低、信息不对称更强)。
– 收藏与无形资产:艺术品、版权等(收益更依赖稀缺性与交易制度)。
另类资产的“另类”并非更复杂,而是其定价与交易机制往往不如传统资产标准化,导致流动性、估值与风险暴露呈现不同结构。
3)衍生资产(以“合约映射”而非“直接拥有”为核心)
期货、期权、互换及其组合,本质是对某一标的(股票、利率、汇率、商品等)的价格、波动率或现金流进行再分配。衍生品不单独构成“经济实体”,而是把风险从一个主体转移到另一个主体,因此在结构上更像“连接器”:它连接现货资产与风险偏好,连接不同期限与不同状态的现金流。
用这一顶层框架,可以避免把“基金”误当作资产类别:基金更像“包装与载体”,内部可能装的是股票、债券、商品或衍生品;分类时应先拆穿载体,看底层权利与风险来源。
二、第二层:在同一大类内部继续分层——从权利、期限、信用与标的出发
顶层分类解决“是什么”,第二层要回答“同类资产内部如何结构化”。常用的分层抓手包括权利形态、期限结构、信用结构与标的属性。
1)债权类的内部结构:期限 × 信用 × 利率形态
– 期限:短久期工具与长久期债券对利率变动的敏感度不同,形成“期限风险”层。
– 信用:政府信用、金融机构信用、企业信用对应不同违约风险与风险溢价结构。
– 利率形态:固定利率、浮动利率、通胀挂钩等决定现金流对宏观变量的映射方式。
因此,债券并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张“期限—信用—条款”的三维网格。
2)权益类的内部结构:所有权结构 × 行业/因子 × 地域与制度
– 所有权与治理:普通股、优先股、不同投票权结构决定剩余索取权与控制权的分离程度。
– 行业与因子:盈利周期、资产负债表特征、成长/价值等因子让权益风险呈现可拆分的暴露。
– 地域与制度:会计准则、税制、资本市场制度影响可比性与风险定价。
3)商品与实物类的内部结构:用途 × 可储存性 × 供给弹性
– 工业金属与能源受生产周期与库存影响明显;农产品受季节性与天气冲击更强。
– 可储存性决定期货曲线形态与现货/远期的联动机制,进而影响“金融化”程度。
4)衍生品的内部结构:标的 × 期限 × 结算方式
– 标的决定风险来源(利率、股指、信用、商品等)。
– 期限决定风险在时间上的分布。
– 结算方式(保证金、现金交割/实物交割)决定流动性与资金占用结构。
这也是“资产之间的结构关系图:理解资产世界的分类脉络”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衍生品的分类往往不是按“好看名称”,而是按“映射关系”。

三、第三层:跨资产的属性维度——风险、流动性、功能与底层属性
当不同大类资产需要放到同一张图里比较时,不能只看名称,而要切换到“属性维度分类”。同一资产可以在多个维度上被同时定位。
1)按风险来源:系统性风险 vs 特定风险
– 权益类通常对经济增长与盈利周期更敏感,系统性暴露更突出。
– 高信用债更多体现利率与期限风险;低信用债同时叠加信用周期风险。
– 商品可能对供需冲击、地缘与通胀预期更敏感。
这不是优劣判断,而是“风险因子地图”:资产是因子的载体。
2)按流动性结构:交易流动性 × 估值频率 × 退出机制
– 交易所现货与标准化合约通常流动性更可观察。
– 私募与不动产的“流动性”不仅是能否卖出,还包括估值是否连续、交易是否依赖撮合与尽调。
流动性维度解释了为何某些资产在压力情境下表现出更强的价格跳跃与折价。
3)按经济功能:支付/储值、融资/分配、对冲/转移、定价/发现
– 货币工具偏支付与短期储值。
– 债权工具偏融资与现金流契约化。
– 权益工具偏风险承担与剩余分配。
– 衍生工具偏风险转移与价格发现。
功能维度把“资产是什么”转化为“资产在经济系统里做什么”。
4)按底层属性:权益 vs 债权、名义 vs 实质、现金流型 vs 稀缺性型
– 权益/债权区分的是索取顺序与剩余性。
– 名义/实质区分的是对通胀的敏感度与购买力锚。
– 现金流型资产依赖可预测现金流贴现;稀缺性型资产更依赖供给约束与共识定价。
这些属性维度共同构成跨资产的“坐标系”,让分类不再依赖单一口径。
四、资产之间的关系:协同、互补与差异的“结构图解”
把资产放入同一套层级与属性坐标后,资产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三类结构性连接来描述:协同(同向强化)、互补(功能对接)、差异(因子错位)。
1)协同:同一宏观变量的共同映射
当多个资产对同一驱动因子高度敏感,就形成协同关系。例如:
– 增长与盈利改善往往同时抬升部分权益资产的现金流预期,也可能改善部分信用资产的违约预期;它们的协同来自“信用质量—盈利能力”这条链条。
– 通胀预期上行可能同时影响名义利率、商品现货与通胀挂钩现金流工具;协同来自“购买力—名义价格体系”的联动。
协同不是“总一起涨跌”,而是指它们在因子层面共享同一条传导路径。
2)互补:不同功能在资产负债表中的拼接
互补关系强调“缺口被另一类资产填上”。典型的互补来自期限、现金流确定性与风险承担的分工:
– 债权工具以契约现金流提供确定性,权益工具以剩余索取承担不确定性;两者在融资结构上互补,分别对应资本结构的不同层。
– 现货资产与衍生合约互补:现货提供持有与使用权,衍生品提供风险拆分与转移机制;二者共同完成“持有—对冲—定价”的闭环。
– 流动性强的工具与流动性弱的工具互补:前者更适合即时交易与定价锚定,后者更多承载长期项目与非标准化收益来源。
互补关系的关键是看“功能链条是否闭合”,而不是看名称是否相近。
3)差异:因子暴露错位与条款结构差异
差异关系往往来自三种错位:
– 因子错位:一个资产对利率敏感,另一个对盈利敏感;一个对供给冲击敏感,另一个对需求冲击敏感。
– 期限错位:同一信用主体的短债与长债对利率与再融资风险的敏感度不同。
– 条款错位:同为债权,是否可赎回、是否有担保、是否次级,会改变现金流优先级与损失分配。
差异并不意味着对立,而是说明它们在结构上承载了不同的经济不确定性。
把上述关系画成“图解”,可以用一张抽象的三层图来理解:
– 第一层(类别层):传统/另类/衍生。
– 第二层(结构层):期限、信用、标的、用途、结算等内部网格。
– 第三层(属性层):风险因子、流动性、功能、权益/债权等坐标。
资产之间的协同、互补与差异,正是通过第三层的因子与功能,把第一层与第二层连接起来。建立这套框架后,即使遇到新资产、新包装或新合约,也能通过“权利来源—结构条款—属性暴露”三步把它放回体系中,形成可解释、可扩展的资产分类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