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品很杂”到“可分层的资产集合”
商品类资产常被直觉性地理解为“原材料的集合”,但在资产分类体系里,它更像一个可分层、可交叉映射的结构:顶层属于实物资产驱动的风险暴露,中层按供给链与用途形成子类,底层再按可交割性、标准化程度、储运属性、季节性与政策属性被进一步切分。若缺少结构化框架,能源、金属、农产品会被混在一起讨论,导致同名“商品”在风险来源、定价锚、库存行为与期限结构上出现误读。
在更大的资产框架中,商品通常被放置在“传统资产—另类资产—衍生资产”的三层视角下理解:商品现货与库存属于实物与经营性资产的范畴;商品期货、期权、互换属于衍生资产范畴;而指数化商品敞口、商品相关的结构化票据又把商品风险暴露封装成可交易的金融合约。这里的关键不是“归到哪一类更正确”,而是识别同一经济标的在不同载体下的结构差异——这与“全球资产的“层级分类模型”:从基础资产到结构化资产”的思路一致:基础资产是可交割商品与其库存/产能,衍生层是以标准合约表达的风险,结构化层是把多个期限或多个品种的风险重新打包。
第二层:能源、金属、农产品的内部分类骨架
对商品做中层分类,最稳健的方式是以“供给链位置 + 终端用途 + 储运与库存可得性”作为骨架,因为它们共同决定了定价逻辑与波动来源。
(一)能源:按“形态—链条—用途”三维拆分
1) 按物理形态:液体(原油、成品油)、气体(天然气、LNG相关)、固体(动力煤、焦煤等)。形态差异直接映射到运输半径、储存可行性与区域性定价强弱。
2) 按产业链位置:上游(原油、天然气)、中游(炼化价差与裂解价差可视为链条关系的衍生表达)、下游(汽油、柴油、燃料油等成品)。链条位置决定其与“加工利润/价差”的结构关系:同属能源,但上游更受资源禀赋与地缘供给影响,下游更受需求结构与环保规格影响。
3) 按用途与需求弹性:交通燃料、发电燃料、化工原料。用途决定替代关系与政策约束强度,例如发电端可能存在燃料切换,化工端则更贴近工业景气与装置开工。
(二)金属:按“贵金属—工业金属—黑色系”形成清晰层级
1) 贵金属:黄金、白银等。其分类核心不在“金属”物理属性,而在功能属性:更接近货币替代与储值属性,库存形态以金融库存与持有需求为主。
2) 工业金属(有色):铜、铝、锌、镍、锡等。其内部常再按用途集中度(电力/建筑/交通/电子)、供给集中度(矿端与冶炼端的瓶颈)与可回收性(再生金属占比)细分。
3) 黑色系:铁矿石、焦煤、焦炭、螺纹钢、热卷等。黑色系的结构性特征是“强链条耦合”:矿—煤—焦—钢之间存在明确的投入产出关系,因此分类时常把“原料端/成材端”作为二级节点,并用价差与利润把节点连接起来。
(三)农产品:按“谷物—油脂油料—软商品—畜禽”以及季节性维度拆分
1) 谷物与饲料谷物:小麦、玉米等。分类关键在“口粮/饲料/工业用”的需求结构差异,以及储存与政策库存的影响。
2) 油脂油料:大豆、菜籽及其压榨品(豆油、豆粕等)。其内部天然带有“压榨链条”的结构关系:同一原料被拆分为油与粕两个联产品,分类时需要把联产品关系视为同一结构树的分叉而非独立品种。
3) 软商品:糖、棉花、咖啡、可可等。多呈现更强的地域性供给与气候敏感性,库存与物流约束常使其期限结构更易出现阶段性扭曲。
4) 畜禽与蛋白:生猪、牛、禽类等(在可交易品种层面因市场而异)。其分类逻辑更贴近生物周期与饲料成本传导,属于“生产周期型商品”。

第三层:用“属性维度”给内部分类再做切片
仅按品种分组仍不够,因为同一组内的风险来源可能不同。更可复用的办法是引入横向维度,把能源/金属/农产品在同一坐标系里对齐。
1) 可储存性与库存可得性:可长期储存且标准化程度高的品种,库存能在时间上平滑供需冲击;难储存或储存成本高的品种,现货紧张更容易通过近月价格体现。该维度解释了为何某些商品更“金融化”,而另一些更“现货化”。
2) 标准化与可交割性:交易所合约往往要求明确的等级、产地、交割地点与检验标准。标准化越强,越容易形成统一价格中心;标准化越弱,区域基差与品质溢价就成为分类时必须保留的子层。
3) 供给弹性与生产周期:矿山与油气开发属于长周期供给,新增产能响应慢;农作物受季节与种植决策影响,供给周期较短但受天气扰动大;畜禽更体现生物周期与疫病冲击。把“周期长度”作为分类维度,有助于解释波动的结构来源。
4) 政策与制度嵌入程度:能源与部分农产品常受税费、配额、储备与环保标准影响;金属中某些品种也受出口政策或产业政策影响。制度嵌入越强,分类时越需要在子类中标注“政策驱动/合规规格驱动”的特征。
5) 产业链关系强弱:黑色系与油脂油料的链条关系强,适合用“链条树”来组织;贵金属链条弱但金融属性强,更适合用“功能树”来组织。这里体现了“资产的结构性差异与分类依据:完整拆解”的核心:分类不是按名称,而是按结构关系与定价锚。
资产之间的逻辑关系:从“同类分层”到“跨类映射”
商品内部分类的最终价值,在于能把资产之间的关系表达为结构化映射,而不是停留在并列清单。
1) 同一大类内的“投入—产出”关系:能源的原油—成品油、金属的矿—冶炼—成材、农产品的油料—油/粕,都是可用“节点 + 变换(加工)”描述的网络。分类时把加工环节视作连接边,能自然解释价差、替代与传导,而不需要把每个品种当作孤立资产。
2) 跨大类的“成本传导”关系:能源是多数商品的通用成本因子(运输、化工原料、冶炼用能),因此常在结构上处于“上游驱动”位置;农产品的饲料端与畜禽蛋白形成跨子类的成本—产出链;工业金属与能源在冶炼端形成能耗约束的交叉节点。分类体系若能标注这些交叉节点,就能把跨品种联动解释为结构关系而非偶然相关。
3) 与金融资产的功能映射:商品敞口常被用来表达通胀、供给冲击与增长周期的某些维度,但在分类上应区分“商品现货/库存(实物持有)”与“商品衍生品(合约敞口)”的结构差异:前者包含储运与资金占用,后者包含保证金、期限结构与展期机制。把载体差异纳入分类,才能在同一框架中对齐商品与股票、债券等资产的属性维度(风险来源、流动性、现金流形态)。
归纳来看,能源、金属、农产品并不是三份互不相干的清单,而是三棵可以互相连通的结构树:中层按供给链与用途分枝,横向用可储存性、标准化、周期与政策嵌入做切片,最后用投入产出与成本传导把树与树连接成网络。这样建立的分类逻辑,既能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分”,也能在面对新商品、新合约或新结构化载体时,快速定位其在体系中的层级与关系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