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利差的计算逻辑,本质是把“同一计价口径下的企业债收益率”拆成“无风险利率部分”和“信用与流动性等补偿部分”,两者相减得到差值。要让这个差值可比,关键不在于记住某个公式,而在于统一三件事:现金流口径(到期收益率还是零息收益率)、期限口径(同期限还是同久期)、以及税费与条款口径(是否含税、是否可赎回等)。
先把“收益率”口径对齐:从价格到收益率的同一语言
计算信用利差之前,先要明确“企业债收益率”和“国债收益率”各自是怎么被算出来的,否则相减会变成把不同单位混在一起。常见的收益率口径有两类:
第一类是到期收益率(YTM)口径。它把一只债券未来每期票息与到期本金的现金流,用一个统一的贴现率折回到当前价格;这个贴现率就是到期收益率。用于信用利差时,企业债与国债都可以各自从市场净价/全价出发,得到各自的YTM,然后做差。但要注意:若两只债券票息频率不同、计息基准不同(如实际/365、30/360),YTM的“同名不同义”会带来偏差,因此需要在同一计息规则下重算或选用同一来源的标准化收益率。
第二类是零息收益率(spot/零息曲线)口径。它不直接用单一贴现率折全部现金流,而是把不同到期期限对应的贴现率分别拿出来,形成一条收益率曲线。企业债的“信用利差”在更严格的结构里,往往不是拿企业债YTM减国债YTM,而是把企业债现金流用国债零息曲线贴现得到一个“无风险理论价格”,再与企业债市场价格的差异反推为一条“利差曲线”或一个等效利差(例如Z-spread口径)。这种口径的优势是:期限结构被显式拆开,避免票息结构与曲线形状造成的混淆。
信用利差的结构化步骤:同期限匹配、同条款调整、再做差
把计算过程拆成可复用的步骤,会更接近“指标计算逻辑”的本意:
步骤一:选定基准无风险曲线。通常以国债收益率曲线为基准,但要明确使用的是“到期收益率曲线”还是“零息曲线”。如果市场用的是国开/政策性金融债作近似无风险,也要说明基准资产类别,因为这会改变“无风险部分”的定义。
步骤二:确定企业债的收益率口径。若用YTM口径,先用企业债的市场价格与现金流结构算出YTM;若用利差曲线/等效利差口径,则以企业债市场价格为目标,使用基准零息曲线贴现并求解使贴现价格等于市场价格的“统一加点”,该加点就是等效利差的一种表达。
步骤三:做期限或久期匹配。最常见的是“同剩余期限”匹配:找一只剩余期限最接近的国债,或在国债曲线上插值得到对应期限的基准收益率。更严格的做法是“同久期”匹配:因为两只债的利率敏感度不同,同期限不一定同风险暴露。久期匹配的逻辑是先算企业债的修正久期,再在国债曲线上找到使久期接近的点(或用一篮子国债构造等久期组合),再取其收益率作为无风险部分。
步骤四:处理条款与税费的可比性。可赎回、可回售、可转换等嵌入式期权会让“收益率”不再纯粹反映信用与利率;此时用到期收益率直接做差会把期权价值混进利差。结构化处理方式是先把期权影响剥离:例如用期权调整利差(OAS)思路,把期权定价后剩余的“纯利差”作为信用补偿。税收方面,如果企业债与国债税负不同,市场报价收益率可能已隐含税差;要么统一到税前口径,要么明确利差是“税后利差”。
步骤五:计算利差并表达。最直观的是“企业债收益率减去基准收益率”。如果用等效利差口径,则利差是“在基准零息曲线每个期限上统一加的那一段贴现率补偿”,其结构比YTM差更贴近“信用补偿的贴现层”。
企业债与国债收益结构差异:同一个收益率里装了哪些成分
把企业债收益率拆开看,更容易理解为什么要强调口径一致。国债收益率通常被视作“无风险利率的期限结构”,主要由时间价值与宏观利率环境决定;而企业债收益率在此基础上叠加了多层补偿。
第一层是信用风险补偿。它对应违约概率与违约损失率(回收率)的综合结果,但在市场收益率里并不以“概率”形式出现,而是以贴现率加点的形式出现。这个加点的计算表现就是信用利差。

第二层是流动性补偿。国债交易更活跃、买卖价差更窄,企业债尤其是中低评级、存量分散的券种,流动性折价会推高要求收益率。即使两者信用风险相同(理论上),流动性差异也会让“利差”不为零,因此信用利差在实践中常被理解为“信用+流动性等综合利差”。
第三层是条款与结构补偿。企业债更常见担保、抵押、次级、可赎回等结构差异;同一发行人不同债券的现金流排序与可选性不同,会让收益率中包含“结构风险溢价”。因此在计算逻辑上,越是想让利差代表“纯信用”,越需要把条款因素用OAS等方式剥离。
第四层是供需与定价基准差异。国债曲线往往是市场定价锚,而企业债定价可能基于中债估值、交易商报价、净价/全价口径等。即便使用同一算法,输入的价格来源不同也会让计算出的收益率与利差出现系统性差异。
顺带一提,很多指标的“结构化可比”都依赖口径统一,例如“基差如何计算?现货与期货价格差异的结构逻辑”强调的是现货与期货的交割与持有成本口径一致;信用利差同样是在不同资产之间建立可比的“同语言差值”。
常见利差口径的差别:名义利差、Z利差与期权调整利差
当市场说“信用利差”,可能指不同计算结构,理解这些口径差异比记住数值更重要。
名义利差(或同期限YTM利差)是最直观的:企业债YTM减去同期限国债YTM。它的结构简单,但会受到曲线形状、票息结构、以及嵌入式期权的影响。
Z利差(等效利差的一种常见实现)是把企业债的每期现金流用国债零息曲线贴现,并在每个期限的零息利率上统一加同一个点差,使贴现价格等于企业债市场价格。它的结构优点是对期限结构更敏感、对票息结构更稳健;缺点是若有期权,Z利差会把期权价值也当作“利差”吸收进去。
期权调整利差(OAS)是在Z利差的结构上进一步把期权影响用模型定价剥离,剩下的点差更接近“非期权因素的补偿”。因此企业债与国债收益结构差异越大(例如大量可赎回条款),越需要用OAS口径来保证“相减得到的东西”代表同一种经济含义。
归纳起来,信用利差的计算逻辑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套对齐规则:先把企业债与国债的收益率放在同一贴现语言里,再做期限/久期匹配,最后处理条款与税费差异。利差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企业债收益率相对国债收益率多承载了信用、流动性与结构条款等成分;计算的核心就是把这些成分以可比的方式映射成同一条贴现率差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