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成本(WACC)的计算逻辑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把“股权资金的要求回报”和“债务资金的税后成本”按各自的资本占比加权求和,得到企业整体资金来源的综合成本。
WACC由哪几块拼起来:两类资金、两套成本、一个权重框架
WACC的结构由三层组成:资金来源的分类、每类资金的成本口径、以及加权所用的权重口径。资金来源通常拆成两大类:权益资本(普通股、优先股、留存收益等本质上都归为股权资金)和有息债务(银行借款、公司债、可转债中“债性”部分等)。对应地,成本也分成两类:股权成本反映股东对承担剩余风险的回报要求;债务成本反映债权人对固定偿付承诺的利率要求,并且要考虑利息的税盾效应,所以进入WACC时一般用税后债务成本。
权重框架是WACC最容易被“口径差异”影响的部分:权重应该来自资本结构,即股权价值与债务价值在企业融资结构中的占比。这里的关键不是“账上写了多少”,而是“在同一时点、同一口径下,股权与债务各自代表的资金规模”。因此常见做法是用市场口径的股权价值(例如股价乘以流通与非流通合计的股份数)与债务的市场价值或近似市场价值(当债务以浮动利率或期限较短时,账面价值往往可近似)。如果把权重混用为“股权用市值、债务用账面值”,加权结果就会隐含一个不一致的资本结构。
计算步骤拆解:先定权重,再定两类成本,最后做税后加权
把WACC当作一个“结构化流程”更容易避免漏项:
第一步,明确资本结构中纳入的项目范围。一般只纳入“有成本的资本”:股权与有息债务。经营性负债(应付账款、预收款等)通常不作为资本成本的直接组成,因为它们更像经营周转的一部分;但如果某些负债带明确利息或融资属性(例如部分长期应付款、租赁负债),就需要根据合同现金流性质判断是否应计入债务。
第二步,计算权重。先得到股权价值E与债务价值D,再得到总资本V(可理解为E与D的合计),最后把E与D分别除以V得到权重。这里的逻辑是:WACC要反映“下一单位资金由谁提供”,因此权重应尽量贴近边际融资结构,而实践中用当前资本结构作为近似。
第三步,估计股权成本。股权成本的核心逻辑是“无风险利率 + 风险补偿”。风险补偿如何拆分取决于模型口径:常见做法是用市场风险溢价乘以企业相对市场的风险敏感度(β),再加上可能的规模溢价、行业或国家风险溢价等。无论采用何种细分项,其本质都是把股权回报要求拆成“时间价值”和“风险价格”。β的口径也会影响结果:用历史回归得到的β、或用可比公司去杠杆/再加杠杆得到的β,本质上是在回答“企业经营风险”与“财务杠杆”如何共同决定股权波动。
第四步,估计债务成本并做税后处理。债务成本通常从“当前借款利率/债券到期收益率”或“无风险利率 + 信用利差”出发。信用利差反映违约风险与流动性溢价。进入WACC时需要乘以(1-税率)得到税后债务成本,因为利息支出在多数税制下可税前扣除,降低了税后资金成本。税率口径也要一致:用法定税率还是有效税率,取决于要刻画长期稳定税负还是当期报表税负。

第五步,加权汇总得到WACC。把“股权成本乘以股权权重”与“税后债务成本乘以债务权重”相加,得到综合资本成本。这个结果在结构上等价于:企业用不同资金来源拼成一篮子资本,每一份资本按其风险与合同特征定价,最后按占比分摊。
变量含义与常见口径差异:为什么同一公司会算出不同WACC
WACC的差异往往不是因为算错,而是因为变量口径不同。最典型的差异来自权重与债务范围。
权重方面,股权价值通常偏向市场口径,因为股权的“机会成本”由市场定价决定;债务如果有活跃交易价格,市场口径更一致,但很多企业债务分散在银行贷款与非公开融资中,只能用账面近似。逻辑上要做到的是:E与D尽量在同一估值基准下度量,否则权重会把估值偏差放大成资本结构偏差。这个问题与“杠杆率怎么算?债务与权益结构的逻辑关系”高度同源:杠杆率用的债务与权益口径不同,得到的杠杆水平就不同;WACC本质上也是在同一资本结构上加权,只是加权对象从“规模”变成了“成本”。
债务范围方面,有息债务不只包括短期借款与长期借款,还可能包括应付债券、租赁负债、带息的股东借款等。可转债的处理是一个结构性例子:它同时含债性与股性。若以“当前现金流承诺”为中心,可把可转债的债性部分计入D、股性部分计入E;若缺乏拆分数据,常见近似是把可转债先按债务处理,再在股权稀释分析中单独处理,但这会影响权重与债务成本的匹配。
税率方面,税后债务成本依赖税率。法定税率代表制度税负,适合长期稳定假设;有效税率代表当期实际税负,可能受一次性损益、税收优惠、亏损结转影响。WACC作为结构性指标,通常更强调可持续口径。
股权成本方面,β与风险溢价的来源会导致差异。β若用历史回归,反映的是过去价格对市场的敏感度;若用可比公司去杠杆再加杠杆,反映的是“业务风险”再叠加目标资本结构的财务风险。两者的差别类似于在估值指标里选择不同的“分母口径”:比如EV/EBITDA与PE看似都在衡量估值,但一个把资本结构纳入企业价值层面,一个在股权层面度量,口径不同导致解释边界不同。
放到更大的指标体系里:WACC与估值、现金流、风险指标的接口
WACC之所以经常被提及,是因为它处在多个指标体系的交汇处:它既依赖资本结构(E、D、税率),也依赖风险定价(无风险利率、风险溢价、信用利差),还会与现金流口径形成配套关系。比如当用企业层面的现金流(更接近“经营现金流减资本开支”的口径)去做折现时,需要一个企业层面的折现率,而WACC正是把股权与债务的资金成本统一到企业层面的一种结构化表达。这与“自由现金流(FCF)的计算逻辑是什么?经营现金与资本开支结构”在逻辑上是一对接口:FCF回答“现金流从哪里来、扣了什么”,WACC回答“这些现金流由哪些资金提供、资金要求什么回报”。
从结构本质看,WACC的核心变量最终可以归纳为三组:资本结构权重(E与D的比例)、风险与利率水平(无风险利率、风险溢价、信用利差)、以及税收制度(税率与利息可抵扣)。把这三组变量口径统一,WACC的计算就不再是套公式,而是对“资金来源—风险承担—税收影响”三条链路的加权汇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