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产种类越多,越容易出现“同一资产在不同语境下被归入不同类别”的困惑:股票既被称为风险资产,也被称为权益资产;国债既像“安全资产”,又承担流动性中枢角色。解决混乱的关键,是把“资产是什么”与“资产在经济系统里做什么”分开:前者偏法律与合约属性(债权、权益、实物、权利),后者偏经济功能(融资、储值、对冲、流动性供给)。按经济功能分类不是替代传统/另类/衍生的框架,而是作为一条横切维度,把不同门类资产放到同一张功能地图上,解释它们为何能互相替代、为何在冲击下会联动。
先把结构框架搭好:资产门类与功能维度是两张图
顶层“门类”常用三分法:传统资产(现金及等价物、债券、股票等)、另类资产(不动产、私募股权、基础设施、艺术品等)、衍生资产(期货、期权、互换等)。这张图强调的是载体与合约形态:例如债券是债权合约,股票是权益凭证,不动产是实物资产,衍生品是权利与义务的组合。
“经济功能”则是第二张图:同一门类中的不同子类,或不同门类的资产,可能承担同一种功能。比如短久期国债与高等级同业存单,门类上都属于固定收益,但在功能上更接近“流动性供给”;黄金与通胀挂钩债券(TIPS)门类不同,但都常被赋予“储值/抗通胀”的叙事。理解这一点,也能回答类似“资产之间的联动关系如何分类?结构分类模型解析”这类问题:联动往往不是因为名字相近,而是因为它们在同一功能槽位里竞争或互补。
因此可以用“门类×功能”的二维矩阵组织知识:门类提供可枚举的资产清单与法律边界;功能提供跨门类的可比性与替代关系。下面以四个功能槽位展开:融资、储值、对冲、流动性供给,并给出各自的典型资产与结构位置。
融资功能:把资金从储蓄端传导到实体与项目端
融资功能的核心是“为资金需求者提供资本”,其结构可以再拆成债务融资与权益融资两条主干。
1)债务融资(债权资产为主):政府债、政策性金融债、公司债、资产支持证券(ABS)等,都是以未来现金流偿付为基础的合约。它们在分类体系中的共同点是“优先索取权”与“到期结构”,因此内部常按发行主体信用(主权/机构/企业)、担保结构(有担保/无担保/结构化分层)、期限久期(短/中/长)来细分。债务融资资产与利率曲线、信用利差直接相连:前者反映时间价值,后者反映违约与流动性补偿。
2)权益融资(权益资产为主):上市股票、非上市股权、私募股权基金份额等,以剩余索取权为核心。它们在经济上承担“吸收波动、承担风险”的角色,使企业能够在不固定偿付压力下扩张。这里可以自然引出一个常见的结构判断:“为什么股票与私募股权属于同一类的“权益资产”?”,答案并不在交易场所,而在权利结构:两者都对企业剩余现金流与控制权相关变量敏感,只是流动性、信息披露与估值机制不同。
融资功能资产之间的关系,常表现为“资本结构的互补”:同一企业或项目可同时发行债与股,二者在清算顺序与风险承担上分层;在宏观层面,信用扩张更依赖债务工具,创新与高不确定性更依赖权益资本。因而,融资功能分类能把“债权—权益—夹层(可转债、优先股、永续债等)”视为一条连续谱,而不是割裂的盒子。
储值功能:把购买力跨期保存并降低尾部损失
储值功能关心的是“购买力的稳定性”与“在极端情境下的保全能力”。它不是简单等同于“低波动”,而是与计价单位、通胀、信用与制度安排绑定。
储值资产通常落在三类结构上:
– 名义安全资产:现金、央行准备金、短期高等级国债等,依赖发行人信用与货币制度稳定,优势是名义确定性与高流动性。
– 实物/稀缺性资产:黄金、部分大宗商品、核心地段不动产等,依赖供给稀缺与可替代性较低的使用价值,更偏向对抗法币购买力稀释与制度尾部风险。
– 与价格水平挂钩的合约:通胀挂钩债券、部分租金指数化的长期合同等,通过合约条款把通胀风险从持有人转移回发行端或交易对手。

在结构关系上,储值功能与融资功能经常形成张力:融资工具越丰富,信用创造越强,名义资产的供给扩张越快,储值需求越可能转向稀缺性载体或指数化合约。储值资产之间也存在替代:当市场更信任制度与主权信用时,名义安全资产更像储值锚;当担忧通胀或货币贬值时,稀缺性资产与通胀挂钩合约的储值叙事会增强。
对冲功能:用相关性结构管理特定风险敞口
对冲功能的本质是“以合约或持仓结构抵消某种风险因子”。它不是一个资产门类,而是一种用途,因此经常由衍生品承担,也可以由现货资产承担。
对冲可按被管理的风险因子分层:
– 利率风险对冲:利率互换、国债期货、远期利率协议等,围绕久期与凸性管理;与债券体系的期限结构紧密耦合。
– 汇率风险对冲:远期、掉期、期权等,围绕币种错配与跨境现金流管理;与国际收支与利差结构相关。
– 信用风险对冲:信用违约互换(CDS)等,把违约损失从债权持有人转移给保护卖方;与信用利差、违约相关性相连。
– 商品与通胀风险对冲:商品期货、通胀互换、通胀挂钩债券等,围绕投入品价格与价格水平不确定性。
对冲功能分类强调“标的—因子—工具”的映射关系:同一工具可对冲多种风险(如期权同时管理方向与尾部),同一风险也可由多种工具对冲(如利率风险既可用互换也可用期货)。因此,对冲资产与其他资产的逻辑关系常是“镜像”与“转移”:衍生品本身不创造风险因子,只在参与者之间重新分配;对冲需求上升时,会改变现货与衍生品之间的定价联动(基差、隐含波动率、套保压力等)。
流动性供给功能:把“可立即变现”作为系统性公共品
流动性供给指资产在不显著折价的情况下快速换回支付手段的能力,并在压力情境下维持交易连续性。它不仅是“成交量大”,还包括抵押品可接受性、结算便利性、市场深度与做市结构。
在结构上,流动性供给资产往往具备三项特征:
– 标准化与可抵押:例如高等级国债、部分政策性金融债,常被用作回购抵押品,是金融体系的“抵押品底座”。
– 期限短与信用清晰:短久期工具对利率波动不敏感,信用风险可快速评估,因而更易形成稳定买卖盘。
– 交易与结算基础设施完善:集中交易、透明报价、清算安排与做市机制共同决定“流动性是否可在压力下兑现”。
流动性供给功能与其他功能存在明确的结构性耦合:
– 与融资功能:回购市场把持有的债券转化为短期资金,使债券不仅是融资工具,也是流动性载体;同一资产同时承担“为发行人融资”与“为持有人提供抵押融资”的双重角色。
– 与储值功能:高度流动的名义安全资产往往兼具储值属性,但在通胀或制度冲击下,储值与流动性可能分离,储值需求转向稀缺性资产而牺牲部分流动性。
– 与对冲功能:对冲工具需要可交易的底层与稳定的保证金/抵押品体系,流动性不足会放大对冲成本并导致风险无法有效转移。
把四类功能放回同一张图,可以得到一个更可操作的知识结构:融资回答“资金如何进入实体与项目”,储值回答“购买力如何跨期保存”,对冲回答“风险如何在主体间重分配”,流动性供给回答“交易与支付如何在冲击下维持”。同一资产可能占据多个功能槽位,但通常存在主次之分;而资产之间的联动,往往来自它们在同一功能槽位中的替代、在不同槽位之间的耦合,以及在压力情境下功能优先级的切换。用这种功能分类视角,再叠加传统/另类/衍生的门类框架,就能把“资产是什么、能做什么、与谁构成结构关系”放在同一套坐标系中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