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产种类一多,最常见的困惑并不是“有哪些资产”,而是“它们在经济系统里各自扮演什么角色”。按名称记忆(股票、债券、黄金、房产、期货等)容易把同一功能的资产分散在不同篮子里;按发行主体记忆(政府、企业、居民)又会忽略资产真正承担的任务。把“作用功能”作为主轴,可以把全球资产理解为一套用途结构:谁负责提供增长暴露、谁负责提供现金流与偿付承诺、谁负责对冲风险、谁负责承载稀缺性与价值储藏、谁负责把不确定性拆分并转移。这样得到的不是清单,而是一张可复用的结构图谱。
以“作用功能”为主轴:先定用途,再落到品类
按作用功能分类,核心是把资产视为“经济契约与权利束”的组合:有的资产主要提供剩余索取权(增长与经营结果),有的资产主要提供可预期的契约现金流(融资与偿付),有的资产主要提供交换媒介与结算(流动性),还有的资产主要提供风险转移或价格锚定(对冲与定价)。在这个框架下,传统/另类/衍生并不是第一层,而是“实现同一功能的不同载体”。例如,对冲通胀可以由商品现货、与通胀挂钩的债权安排、或某些衍生合约共同实现;它们属于不同品类,却服务于相近功能。
为了避免功能分类变成空泛口号,需要把“用途”与“权利结构”绑定:
– 用途来自经济活动的需求:融资、支付、风险管理、资源配置、跨期交换、价值储藏。
– 权利结构决定功能边界:是债权还是权益?是否有到期日?现金流是否可写入合同?是否可分割、可再包装、可转让?
据此可把功能拆成五个顶层模块,并允许一项资产同时占据多个模块(多功能叠加是常态):
1) 增长/剩余收益模块:以“参与经济增量”为主。
2) 收入/契约现金流模块:以“可约定的偿付与利息”为主。
3) 流动性/支付模块:以“随时可用的购买力与清算能力”为主。
4) 价值储藏/稀缺性模块:以“跨期保存购买力、稀缺供给”为主。
5) 风险转移/定价模块:以“把风险拆分、对冲、定价并在主体间转移”为主。
顶层到中层:把传统、另类、衍生放进同一用途结构
当用途先行时,“传统资产、另类资产、衍生资产”更像实现方式的集合。可以用一个“树状结构”把功能映射到品类与子类:顶层是功能,中层是权利形态(权益/债权/实物/合约),底层才是具体资产类别与工具。
1) 增长/剩余收益:权益与经营结果的承载器
– 权益类:上市/非上市股权、权益型基金份额等。它们的共同点是对企业或项目的剩余索取权,功能上更接近“参与经济活动的利润波动”。
– 经营性不动产与基础设施的权益部分:即便以“房产/基建”命名,本质上也可能是对经营现金流与资产增值的权益暴露。
– 私募股权、风险投资等被归入“另类”时,名称变化不影响其功能定位:它们仍主要承担增长与剩余收益功能。
2) 收入/契约现金流:债权与可写入合同的偿付承诺
– 主权与机构债务:国债、政策性金融债、公司债、资产支持证券等,核心功能是跨期融资与确定性现金流安排。
– 信用与期限是这一模块的内部再分层:信用强弱决定“违约风险”维度,期限长短决定“利率敏感性”维度。它们并不是另起炉灶的分类,而是同一功能模块下的结构细分。
– 某些保险合同或年金类安排,也可视为“长期契约现金流”的制度化形态,功能上与债权相邻,但法律关系与计量方式不同。
3) 流动性/支付:购买力与结算能力的载体
– 货币与现金等价物:现金、活期存款、短期高流动性票据等,功能是交易媒介与价值尺度的近端实现。
– 回购与短端工具:其功能更像“临时性流动性桥梁”,在资产负债表上承担周转与清算的角色。
– 这一模块的关键不是收益,而是可用性、可兑付性与结算网络的稳定程度。
4) 价值储藏/稀缺性:跨期保存与非信用型锚
– 贵金属与部分大宗商品:其功能常被理解为“非信用型价值锚”,依赖稀缺性、可替代性低与全球可交易性。
– 土地、收藏品等:也可能承担价值储藏功能,但其流动性、定价透明度与保管成本差异更大,因此在结构上常被放在“价值储藏”与“低流动性实物资产”交叉区域。
– 这一模块与“收入模块”不同:它更少依赖他人的偿付承诺,而更多依赖可验证的稀缺属性与社会共识。
5) 风险转移/定价:把不确定性拆开再分配
– 衍生品(期货、期权、互换等):核心功能是将价格风险、利率风险、信用风险等从持有者转移到愿意承担风险的一方,并形成更清晰的风险价格。
– 信用衍生与保险型安排:把“信用事件”从债权现金流中剥离出来,形成独立的风险交易单元。
– 结构化产品:通过分层(优先/次级)、嵌入期权等方式,把同一底层资产的风险与现金流重新切片。
在这套用途结构里,“从宏观视角看资产分类:金融体系的四大分层结构”这类表达强调的是分层逻辑;而用途结构强调的是“分工逻辑”。两者可以叠加:宏观分层回答资产在金融体系的位置,用途结构回答资产在经济运行中的任务。
资产之间的逻辑关系:互补、替代与嵌套
功能分类的价值,在于能解释跨资产关系为何存在,而不是停留在相关性描述。
1) 互补关系:同一经济目标需要多种功能共同完成。增长模块提供上行弹性,但现金流不确定;收入模块提供可约定偿付,但对利率与信用敏感;风险转移模块则把两者的风险暴露拆解出来,使主体能够选择“保留什么、转移什么”。因此,权益与债权并非简单对立,而是融资结构中“剩余索取权”与“优先偿付权”的互补拼接。

2) 替代关系:当不同资产能提供相近功能时,会在同一功能槽位内竞争。例如,短久期高信用债与某些现金等价物都在“流动性/短端现金流”附近;某些与通胀或商品价格相关的合约与商品现货都可能承担“购买力保护”的部分功能。替代并不意味着完全等价,差异常来自权利结构(是否有到期日、是否存在保证金机制、是否依赖对手方信用)与市场结构(流动性、透明度、监管框架)。
3) 嵌套关系:很多资产是“功能的组合包”。一份可转债同时包含债权现金流与嵌入式期权;一笔住房按揭支持的证券把大量债权现金流汇聚并分层;一项基础设施项目既有经营性现金流(类似收入),又有资产增值与剩余权益(类似增长)。因此,识别资产功能不能只看名称,而要拆开其现金流来源、优先级与风险触发条件。
4) 传导关系:功能模块之间通过定价基准相互连接。利率是收入模块的核心价格,利率曲线变化会传导到估值折现,从而影响增长模块的定价;商品与汇率会影响成本与利润,进而影响权益现金流预期;衍生品市场把这些预期与风险偏好浓缩为隐含波动率、基差、期限结构等信号。理解这些连接点,比记住单一资产的“分类标签”更关键。
把用途结构作为主干,再把传统/另类/衍生作为实现路径,就能得到一套稳定的知识框架:先问资产解决了什么经济问题,再问它用什么权利结构与市场机制实现。这样不仅能解释“另类资产包含哪些类别?完整解析与结构关系”这类清单式问题,更能回答它们为何被需要、与其他资产在结构上如何拼接与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