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长期债基金的收益,本质上来自“持有一篮子中长期债券”所获得的现金流与价格变化的组合。它不是单一来源:一部分是债券按合同支付的票息与到期偿付带来的可累积收益;另一部分是利率变化导致的估值波动,基金通过久期把这种利率风险转化为净值的上行或回撤;再叠加信用利差、曲线形态、再投资与费用等因素,构成了可拆解的收益结构。理解这一点,关键在于把“债券是现金流资产”和“债券也是利率敏感的定价资产”同时放在框架里。
票息累积:最直观、最可解释的现金流来源
票息是中长期债基金最基础的收益来源。债券发行人承诺按期支付利息,到期归还本金;基金持有这些债券,就把票息以基金资产的形式累积下来。若债券以面值附近买入且持有期间信用不出问题,票息对应的就是一种“合同现金流”性质的收益:它不依赖市场情绪,也不要求交易对手在更高价格接盘,而是来自借款人对资金的使用价值与融资需求。
需要注意的是,基金层面的票息表现会受到两类结构因素影响:其一,基金并不一定持有到期,组合会滚动换券,因此票息的“实现”常与买入价格、卖出价格一起体现为净值变化;其二,票息收到后会再投资,形成复利效应,但再投资利率取决于当期市场利率水平。也就是说,票息累积是中长期债基金收益的地基,但它并不等同于“锁定收益”,它与再投资环境、组合周转方式、费用与税费等共同决定最终落袋的节奏与幅度。
从“收益为什么存在”的角度看,票息之所以长期存在,是因为债券是融资契约:实体部门与政府部门需要稳定、可规模化的资金来源,愿意以利息作为资金占用成本;而投资者愿意提供资金,换取可预期的现金流与较高的偿付优先级。这种制度化的融资—投资结构,决定了票息是具有可重复性的收益来源。
久期暴露:把利率变化映射为净值波动的核心机制
中长期债基金常被称为“利率敏感型”产品,其关键在久期。久期可以理解为价格对利率变动的敏感度:在其他条件不变时,利率下行通常推升存量债券价格,利率上行通常压低债券价格。基金配置中长期债券,意味着把组合放在更高的久期位置上,从而让净值对利率变化更敏感。
这一部分收益来自“贴现率变化”而非现金流本身。债券未来现金流(票息与本金)要按市场利率折现成现值;当折现率下降,现值上升,价格上涨;反之亦然。久期越长,远期现金流权重越大,对折现率越敏感,因此中长期债基金在利率下行阶段往往更容易出现显著的资本利得,在利率上行阶段也更容易出现估值回撤。
久期暴露之所以能形成收益,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利率作为宏观“资金价格”会随通胀预期、增长预期、货币政策操作、期限偏好与供需格局而波动。基金通过持有久期,把这种宏观变量的变化转化为可交易资产的价格变化。这里的收益具有“风险补偿”属性:投资者承担利率波动风险,因而在某些阶段可能获得资本利得,在另一些阶段则承受净值波动。
为了把久期收益讲清楚,可以借用一句站内常见的结构表达:ETF 的收益结构是什么?跟踪标的回报 + 成分调整逻辑。对应到中长期债基金,久期暴露相当于“跟踪利率因子”的回报来源,而基金的换券、久期管理与再投资则是“组合调整逻辑”,共同决定利率变化如何穿透到净值曲线。
利差与曲线:信用、期限与供需共同塑造的额外收益层
除了“无风险利率”这条主线,中长期债基金还会暴露在利差与收益率曲线形态上。
第一层是信用利差。即使同期限债券,不同发行主体的违约风险、流动性与资本占用不同,市场会要求不同的利差补偿。基金若配置政策性金融债、城投债、产业债等不同品种,就会引入信用利差的变化:利差收窄会带来价格上升,利差走阔会带来价格下跌。信用利差收益之所以存在,源于信用风险不可完全消除、信息不对称与风险承受能力差异长期存在,市场需要用利差来完成风险分配与定价。

第二层是期限利差与曲线形态。收益率曲线并非一条平滑不变的线,它会在不同期限上发生陡峭化、平坦化或扭曲。中长期债基金的持仓期限分布与久期结构,会决定它更受哪一段曲线变化影响。例如,短端更受政策利率与流动性影响,长端更受通胀预期、财政供给与期限偏好影响。曲线变化带来的相对定价调整,会通过组合的期限暴露体现为净值变化。
第三层是流动性与供需溢价。债券市场存在“哪类券更好卖、哪类券更稀缺”的结构差异:机构负债端的期限偏好、监管指标、抵押品需求、配置盘与交易盘的行为差异,都会让某些期限或某些券种出现阶段性的溢价或折价。基金持有这些资产,就在一定程度上承接了流动性与供需再平衡所带来的价格变化。
把收益拆成一张“可复用”的结构清单
把中长期债基金的收益写成可复用的拆解,可以用“现金流 + 定价因子 + 摩擦项”的框架:
1)现金流层:票息收入与到期本金回收(在基金净值中体现为累积收益与再投资复利)。
2)定价因子层:
– 利率因子:久期暴露带来的资本利得/损失(贴现率变化)。
– 利差因子:信用利差、流动性利差变化带来的估值变化。
– 曲线因子:不同期限点位变化与曲线形态变化带来的相对定价影响。
3)摩擦项:管理费、托管费、交易成本、申赎带来的现金管理成本,以及再投资利率与持仓周转对收益节奏的影响。这些并不创造收益,但会决定收益在投资者层面“留下多少、以什么路径留下”。
用这张清单看中长期债基金,收益并不是神秘的“净值上涨”,而是几条机制性来源的叠加:票息提供长期可重复的现金流底座;久期把利率波动转成净值弹性;利差与曲线反映信用、期限与供需的风险补偿与再定价;摩擦项则持续地侵蚀或拖累表现。理解这些结构后,就能在不做预测、不谈策略的前提下,清楚回答:中长期债基金的钱,主要从票息累积与久期暴露而来,并由利差、曲线与市场摩擦共同塑形。



